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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学派”从地平线升起 (报告文学)[3]
[ 录入者:繁華依舊 | 时间:2008-12-29 17:41:19 | 作者:筱冰 | 来源:原创 | 浏览:1889次 ]


           “中国学派”从地平线升起[3] 
         
                     
(报告文学)
                   
             
                                  林俊彬   筱  冰
 

  五、寒灰酝发三春旭


  祖籍安徽安庆的杨槐1939年出生于南京。六朝故都的青山绿水和人文风流,构成了他儿时烂漫的天地和神明的梦境。于是钟灵毓秀,冶俊陶英。但11岁那年,他的父亲因为破产不能承受过于沉重的债务而自杀。比这不幸的事件更不幸的是它恰好发生在“肃反”开始之际。从此杨槐的人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一踏上社会他便被作为“内控”对象。这种先天的认定,使他很早便领略了世态炎凉。

  1955年初中毕业后,他来到创始于一代爱国化学家侯德榜的赫赫有名的化工厂,当了一名学徒工。他聪明好学,工作积极,技术提高极快,仅6个月便评为三级工。但直到八十年代他仍是三级工,而这决不意味着他的技术没有提高。历次政治活动中,他成了当然的运动对象。不幸的命运导致他在相当长一个时期将全部生命意志凝结到一点:力保生存的一锥之地。他为此拼命地工作,在政治上积极追求进步。当然无一例外地受到挫折。

  和其他许多被卷进“文革”的人浩劫过后都要受到审视一样,杨槐也被圈进了学习班。时间充裕和空间狭窄造成的反差使他苦闷孤寂难耐。在他的请求下,他以前收集的一些科学资料被取来了。他饶有兴味地阅览这些资料,借以排遣时光,调剂精神。有时几达物我皆忘的境界。

  对地震资料的反复不断接触使他产生了诸多疑问,比如欧亚板块上有一个西北向东南板内作用力,其形成机制不明。于是激发起他的探索欲。于是就假设、遐想,虚拟了许多解释。调用了过去的许多理论模式积存,互相参照,终于感觉到,即令是“板块说”也不能阐析他面对的资料中所蕴含的现象。又想到过去出现过的膨胀说。但其全球各向同性膨胀的机制也不足以说明这一切。于是杨槐想到,如果是局部膨胀或许就能够解释。意外的是,他虚拟的“快速膨胀区”设想在满足他的探求难题的心理快感的同时,竟然导出在球面产生的那个最大值向量作用力恰好同所发现的这个“西北→东南向板块内作用力”作用的方向吻合。初战告捷,令他欢欣鼓舞。

  于是就利用现有资料进一步探索。就想到如果这里是快速膨胀区,北冰洋、北大西洋水域应可通过拼合使之消失。找来薄纸,描图,七拼八凑。奇迹发生了。他居然将北冰洋拼合。那么。地球其他水域是不是也可以拼合呢?他又目光炯炯地作尝试。1977年11月2日凌晨,杨槐终于完成了印度洋和太平洋的最后拼合。

  蓦地他脑中电光石火一闪,一个宏亮的声音仿佛从苍穹、从地底直透入他的脑际,地球膨胀!兴奋的他彻夜难寐。

  此后他将智慧驾驭于心灵的波峰,不断印证着自己的新发现。

  但是次年三月,杨槐从一份外国科学新闻杂志上看到,美国两位地质学家发现南美洲南端原是同南极洲南极半岛相连的;澳大利亚原是同印度相连的;马达加斯加岛原是同非洲莫桑比克相连的。呵,美国人追来了。杨槐坐不住了。照此发展下去,美国人很可能也得出地球膨胀的结论。而现在自己发现的国家尚不知情。科学发现是宝贵的民族财富,怎么能让人抢了先呢?

可是打上三份报告无人关注。怎么办?他决定来个抢先“发表”,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保住一份科学的“首先发现权”。那怕自己一时并不能将所发现现象上升到理论。于是4月的一天上午,一份题为《我的科学发现》洋洋千言的论文大纲贴到了他所在单位的大照壁上。杨槐在其中胪陈了自己有关地球膨胀的六条结论。

但灾难性的打击很快降临。他以“干扰清查运动,破坏斗争大方向”之名被勒令停职检查,并定于两天后的周末下午作为“反革命大字报”的作者在厂职工大会上进行批斗。个人受点委屈倒在其次,但是科学要紧呢。这里说不清,到中国科学院去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杨槐衲衣绽鞋,连夜登车北上。

  杨槐说自己没有任何别的要求,只想把个人的科学发现向国家汇报。同外国人争速度抢时间。中国科学院负责信访的同志为他的诚意和爱国精神所感动。当时的中科院地球物理所科研处处长李晓南听了他的发现简介后,认为有价值。于是他被留了下来,要求将发现和结论写成文字材料,供进一步审议。单位的领导闻讯,即着三人北上,匆匆来到中国科学院,要缉捕“在逃的现行反革命”杨槐“归案”。

  科学院党组高度重视。科学院信访处在受命向国务院办公厅请示时说:其一、杨槐的科学研究有价值;其二、杨槐来京纯为科学汇报,没有涉及任何个人的政治要求,并一再承认对他的审查是应该的,他相信党和党的政策。

  国务院办公厅马上电话指示:告诉来人,让他们回江苏去,需持有江苏省革委会副主任以上负责干部的亲笔签字,方可将杨槐交来人带走。

  其间杨槐新颖的学术观点引起有关专家垂注,遂有了一次专门的学术汇报会的举行。杨槐在会上正式汇报了有关地球膨胀的六条见解,并演示了拼合地球陆块令水域消失的“地球几何学复原”。专家们啧啧称奇。会后对杨槐的汇报作了四条鉴定。最后一条是向上要求“留用”此人。

  于是,李晓南代表地物所做杨槐工作,说服其留下来,作为筹建我国首个地球膨胀研究专业班子的核心。并认为,杨槐的观察、分析、综合和表达四个方面能力均相当强,具有良好的科研素质。

  当时的中科院党组书记李昌批准了调用杨槐的决定。

  然而这一切并不能改变杨槐的境遇。杨槐回到南京,不但调动手续没能办成,而且被单位宣布:杨槐问题是敌我性质矛盾。调出电工班交给群众监督劳动,有不老实的地方就地批斗。

  杨槐所干的体力活沉重到足以令人腰断臂折的地步:手拿大锹同五个工人一起,每一班要将五至六车皮的矿石卸上皮带机运进仓库。活儿完结下班时,人便瘫在浴池中,一时间再无力站起,手掌上磨开的裂口中隐隐可见骨头,血泡与老茧层层叠叠。至今仍留有永不消失的疤痕。日复一日,这种近乎残酷的劳作好象永无止境。面对“监督劳动”,杨槐别无选择。更不能惜力或偷闲。这样一直持续了三年。

  令杨槐几乎彻底绝望的是,此后不久,在一些人诬指他“同三种人沾边”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中科院地物所原来对他的学术汇报所作鉴定被迫言不由衷地宣称无效。

  报国无门,杨槐心如死灰,一度对自己生存的意义表示怀疑,他恨不得将心剖开,对着苍苍的天和茫茫的地高声呐喊:祖国啊,我的心是红是黑,你来看看吧!

   六、大隐吟来无内哀

  人性藉痛苦生长,精神藉创伤茂盛。厄运的淬砺使杨槐的悲哀凝化成顽强的意志和清晰的生活目标,也使他超脱和升华。深沉的反思,终使他相信阴霾不会长空。

  “丈夫生世能几时,安能碟躞垂羽翼。”杨槐要用自己蘸着泪和血的笔,纪录下一个中国智者率先发现地球和非球对称膨胀现象的过程。让世人皆知这一凿凿史实。学界既然无人问津此一研究,那么只好他来撰写一部学术巨著,阐发论证自己的学说。他有许多事要做。而这些对只有初中毕业文化基础的他来说,不啻身践蜀道之难!然而他此生活注定了要以身许国,又何惧哉?

  无意再在南京呆下去了。于是他想到了遁世。然则古人云:小隐隐于山。大隐隐于市。借婚配之机,杨槐将自己“发配”到千里之外的巴山蜀水。恍作啼春的杜鹃,只望尽快远离眼前这伤心的是非之地。

  1985年12月他婚后安家成都。其后他写的一首“七律·入蜀半年记”之诗可窥见他此际的胸臆:

  欣从蜀道远风烟,曲折人生别结缘。

  乱世三翻磨老壮,奇才九曲塑青莲。

  空思衔海血如炽,总笑封蝉石不坚。

  心事浩茫连广宇,有情何必待神仙。

  正值我国改革开放春潮欢腾华夏大地之际,史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之乡的金陵,静悄悄地走失了一个潜在大科学家;而历来人才辈出的天府之国四川,却意外地注定要为中华滋养一个旷代奇才。

  他终于“以自动辞职”永远地告别了他原来的单位。他就此解脱了。不惜将三十多年工龄化作东逝流水。从此,他成了无业人员,如飞蓬到处飘转。

  接下来的窘迫可想而知。杨槐说他一直处于三条夹缝之中求生存,刚摆脱了政治夹缝,又接着陷入生活、学术两条夹缝之中。

  没有住房,只好在岳父家挤一席之地存身。每天,他要为毫无保障的生计奔波。他到处打工,做过秘书、办公室主任、总经理助理。经常变换着工作。生活总是在动荡颠沛之中,用于科研的时间同生计之资一样意外地拮据。这种情况一直持续至今。

  学术的夹缝更令人难过。一些地学界的权威、专家一方面瞧不起杨槐初中文化出身;另一方面,作为板块说的坚持和传播者,多少心存门户之见。或对杨槐的学术不屑一顾。或予以压制。

  1992年春杪,杨槐曾写过一篇论文。列举六个方面的时空关系资料,证明印度洋乃地球非球对称膨胀成因而非板块说:“冈瓦纳古陆分解——大陆漂移”成因起源,投送国内某著名学术刊物。国家地震局地质研究所所长、中科院学部委员马宗晋教授(现为中科院院部委员)受刊物委托审稿,先后两次写下审稿意见:

  “××××学报编辑部:本文是一篇很重要的地球构造运动方面的理论文章。文章确有很多新的见解,值得引起地学界的讨论。”“作为一个比较系统的地球动力学工程假说,值得发表。”

  但结果该篇论文并未刊用。从退稿信看,原因是有持板块说观点的专家反对。

  这或许是另一种历史的无奈。

  待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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