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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姜小米)
[ 录入者:繁華依舊 | 时间:2008-12-29 17:49:25 | 作者:姜小米 | 来源:原创 | 浏览:1906次 ]

一路追赶
就为了在这里等你
即使擦肩而过
也有一百个理由安慰自己:
十字路口  车水马龙

——摘自乡村音乐同题诗

1

简单地行走就是一种幸福,哪怕简单到茫然。

低头或者抬头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在潮湿的空气里行走着,没有旁顾,没有期待,如一只真正的候鸟一样,在熟悉和陌生的街景里徜徉。你只记得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需要你走过去,你忽略了路上的花香和鸟语,也忽略了泥泞与阻隔,你盘量着步子,心无旁骛,不离不弃,红灯停,绿灯行。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经意间抬头,你看到了那样的光彩,那是两个和你不一样的人,衣着醒目,步伐随意,并肩而行,旁若无人,神采飞扬。周围的一切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只有自己,只有万众之中的对方,和他们眼里心里的话题。你被那样的光亮刺了一下眼,你恍然想起那样的情形是不是曾经有过。可你摇摇头,使劲地略去,然后,带着淡然的微笑,朝着只有一种可能的目标,向左走,向右走,穿越心底暗暗的惊,不断前进。

你想起那句歌词,你不是黄蓉,不是任何你喜欢或者惊奇的人,你只是一只候鸟,张开的翅膀为了一个方向,南来和北往只是因为季节,不是因为心情。你身边所有的路过都不是你的,你飞翔着,天空不曾留下痕迹。

2

城里不知季节变换,雨却知道。

秋雨落下来,一夜间,整个城市冷了下来。夏日的热情突然隐匿起来,就像被一场大雨打落的花瓣,落英缤纷,小道泥泞,残留暗香与零落。街道旁的树,开始秋叶翻飞。有一片叶子落到你肩上,你不动声色。过一会,头上有一只皂角飘下来,倔强地栖在你的脚面上。你的心底涌上一股热流,类似怜惜或者了解,你顿了顿,还是弯腰捡起来。暗红色的皂角有微微的湿润,经脉清晰地扩张着,似乎在诉说什么。说春天的萌芽,还是夏天的热切,还有秋天的离别?或者都不是。你把玩着,看那上面星星点点的印记,那是季节的象形文字,记载着风声与雨声,还有过路人的呢喃。弯弯的角里包裹着的,豆粒般沉重的心思,承载不动这个季节的婉转。你想不出那里,哪一个点滴会有你曾经走过的痕迹,哪一个经络铭记住了你的爱和忧伤。如同这条小路,伸展着,年年岁岁,来来往往,点点滴滴,尘世与过往,都在眼底。

你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雨中肆意地盘踞着,横行着,没有次序,没有章法,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孩子,只循着自己内心的需要和愿意行走,茫然而杂乱。冷意袭过来,从脚底渐渐地升起来,侵占了你身体的某些角落。你站在那里,无由地紧缩,颤栗,心底呼号,无法出声。空气一如秋雨的季节,冷落而寂寥。天色暗淡,雨下得很激越,你一片汪洋,目不转睛,看了又看。

3

你常常做梦。所以你常常无法知道有些场景是梦里还是经历。

昨天晚上,你又梦到一场震动,是地震,天旋地转地,把你曾经精心设计修建好的一幢楼房摇晃到没有面目。看着那样的时候你竟然没有流泪,只怔怔地盯着,没有表情与思维,木然而冷静。可你还是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你的孤单,幸好梦是通人情的,你在打了无数电话都没有联系到任何你需要的护佑之后的那一刻,依然找到了一扇门,不,那是一个正在关上的洞,在地震轰然声中,那个洞缓缓关上的前一刻,你拼命地滑了过去,闯过来的安然是你又见到了你的亲人,尽管他们看不到你。然后是一个楼顶花园,或者是楼顶绿地,你看到一个人,依着围栏远眺。你的心欣喜若狂,你差点就奔跑过去了,你心里认定那是你的依靠,那个镇定而坚毅的背影,好像凝聚了你所有的希冀与温暖,你顾不上收拾你的心情,和你褴褛的衣杉,你顾不上在乎你是不是以最好的形象靠近,也不知道那道目光是否会为你收拢,你就那样颤栗着心,奔跑过去……

你无从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因为你醒了。醒来的时候窗外雨声淅沥,雷声依稀。你裹紧你渐渐转薄的棉被,盖上你微凉的心情。

4

钥匙是一扇门,通向我们想要去的任何地方。

可是,自从能够拥有钥匙的时候你就常常会丢失,或者暂时或者长久地找不到你需要的钥匙成了你的固执的坏习惯。你总是特意地把钥匙拴上这样那样醒目而美丽的链子绳子,以提醒自己牢牢地把握。可是,你找钥匙的时间比开门的时间要长得多。那些你梦想中的门口,留下多少焦灼你也许已经不记得了,但你终于对钥匙有了一份深刻的惶恐,如同人们对于好花的患得患失,对于好景的心存担忧。你总是觉得钥匙在你手里会遗漏会突然地不见。你学会了给自己备份,你备份的钥匙每次都是被精心藏在自己永远找不到的地方,你在需要的时候依然会心乱如麻,四处转圈而不得。

就像所有你仰慕的高山,你不敢轻易地攀登,就像所有你梦想的海边,你不敢过多地逗留。甚至你太喜欢的书,都不忍心那么快地读完,你把那些你心仪的人物和事物都当做无法企及的美丽,你想在长久的仰望中完成你的享有。于是你拿着一把钥匙,依然不能靠近那扇门,你远远地看着,渴望着,希冀着,失落且微凉。哪怕突然有人看到你内心的踌躇,你脚步的迟缓,并愿意牵着你的手,带你去爬山涉水,带你走进你对面的门,你还可以四顾茫然,在心底奔走呼号:我找不到我的钥匙了。然后,微笑着,站在原地,等待风吹干你的潮湿与沉闷,等着下次找不到门的时候,抓紧手中的钥匙,红红的丝绸编织的钥匙链在风中飘舞着,你的心在飘舞中云散水流去。

5

一觉醒来,你还在十字路口等待。人流湍急,四下里奔走着,没有聚散。你赤裸着的心思,看不到来来往往的表情与尘埃,你就那样坚毅成一尊雕像,用只有一个人懂的模样,站立在那里。春夏秋冬,穿过四季与寒暑,不肯变换姿势。

你像逐日的夸父一样,一心一意地追赶着,前方那么多的景致,你只看到一个点一个梦一丝能让你幸福的光亮,为了她们,你不断地看重,不断地守望,不断地追寻,不断地忘记自己。红灯绿灯不停地为你闪烁,夜色与曙光,不断地为你轮换。你看住一个地方,心有千千结。梦里醒来,你一定在那里,那个十字路口,你等待的方式和姿态,成了一个传说,传说中,你的等待羽化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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