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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伟琴(乡村音乐)
[ 录入者:到处乱窜 | 时间:2012-06-27 18:56:06 | 作者:乡村音乐 | 来源:蒲公英文学论坛 | 浏览:2836次 ]
       知道伟琴今天要回家,开完会我便匆匆赶回。早上出门是七点,她还没起床,窗帘拉着,回到家是下午五点。
       放好车子,忙看伟琴还在不在。门帘挂在门口的铁丝上,门开着,心中不由一紧。进门一看,屋内只剩下三张原来的木板床,地已打扫干净——整个房子都太干净了,干净得什么都不剩。
       她已经搬走了。
       虽然这是早已知道的事,而且过不了多久我也会搬离这儿,但一下子变成现实,我还是觉得难以相信。两年了,在这个大杂院里,我们同时租房子住,同样的作息时间,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她教我做菜,逼着我绣十字绣。我没时间生蜂窝煤炉子,她就每天烧好了水给我把暖壶灌满,甚至在我回家晚了时把自己煮好的粥给我端来,看着我喝完才放心地离开。我精心做好的菜请她品尝后,她常常像表扬孩子一般地盛赞:“不错不错,进步很大,聪明,聪明!”而我也会像孩子一般享受这份明知是夸张了的表扬。租房陪读的日子因为有了她我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无限乐趣,也在四十岁的时候获得了一份十四岁孩子般的友谊。
      这一切,像所有的人生际遇一样,终还是免不了一场结束。
      伟琴是个十足女人味儿的女人。
      她爱家胜过一切。在我们这个大院里,她的小屋永远是最整洁最干净的,家里的盘盘盏盏在她眼里全是珍宝,她养的花每个叶片都会擦得很干净,绿的永远青翠,开花的她能记得开了几朵花,还有几个花蕾要开。她认真地经营一日三餐,炒菜首先考虑的一定是“色”,得看起来漂亮。今年女儿高考后要回五台县的老家了,这一个学期,女儿为高考拼搏,她则在家里不住地绣十字绣。她的速度奇快,短短三个多月,绣了两个“五福图”,一个“心心相印”,一个“百财纳福”,她重新做了沙发套、床罩,说是“回家后要让家里有个新面孔。”
     她呵护着每一个家人。女人们在一起大多会说丈夫的不是,婆婆的不好,伟琴常说的是:男人就得做男人的事业,我可不愿意男人老待在家里做家里的事。她从不让自己的男人洗衣服、做饭,皮鞋也要帮她擦好,四季衣服要全部打点好,就连午睡,她也要亲自给丈夫搭上毯子。现在,她爱人在外地工作,常年不在家,什么时候该换什么衣服、买什么样的,都要一一电话询问她。婆婆、母亲、兄弟、侄儿等等谁家长长短短也都在她的心上。她是家里惟一的女儿,妈妈对她疼爱有加,但是现在妈妈来她这儿住,她什么都不用妈妈做。“小时候我脾气坏,没少气妈妈,现在好好孝顺孝顺她吧!”妈妈坐于床上,看她忙出忙进:“俺娃动作实在麻利哩,想帮她呢,可是插不上手啊!”
     她棱角分明,爱恨皆形于色。在我的印象里,温柔、细腻总是和任劳任怨联系在一起的。伟琴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她给我讲她和丈夫吵架的事,说她虽然爱家如命,但生气起来该扔就扔,想砸就砸,她曾经拿一套茶具打碎新买的玻璃茶几。她笑说,生气时她爱人会主动递东西到她手上:“扔吧,想扔啥扔啥,不要气着你就行。”好在,她不是个记事的人,早上吵架,上午照常上班,中午照样一丝不苟地做饭。
     她做什么都绝不会打一点折扣,一定要十二分地投入,并且要求十二分的圆满。她想学交谊舞,不会跳,就掏学费跟老师学。可气乐感不强,回来家就不停地听音乐,不停地在地上走来走去。因为舞步的问题,和院子里另一个同样坚持的女伴吵得面红耳赤。我劝她不必这样,她振振有词:“老师教的就是这样的!”她蒸馒头和面,一定要揉到胳膊发酸。她说:“做什么也得按规矩来,我见不得马马虎虎。”去年,因为工作的事我回家忍不住哭鼻子,她看到了,竟说要陪我找领导去:“每天早出晚归的我都看着心疼,怎么还不满意啊?”一句话说得破涕为笑。和小米说起来,她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很好奇伟琴真的去找领导了会说什么?
     她十分好学。听到的新的菜,新的做法,一定要实践一番。对我推荐给她的书,一本本全部看完。她看书是真正意义上的看。不关注作者,不关注有关介绍,更不管销量、评价,她关注的就是书本身。看她阅读的样子,听她讲自己感动的情节,我就很为书的作者欣慰。阅读,当如是!
     认识伟琴以来,我毫不吝惜自己对她的赞美。对她不足的地方,我也会直接指出来,因为我知道,只要是对的,有理由的,她一定能接受。她女儿佩佩有事没事也喜欢到我这儿来说话,她很不理解这个梅姨怎么能和她妈妈相处得这么好,我便对她说,你的母亲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女人的品质。佩佩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昨天晚上,伟琴母女和我特意多坐了会儿,她把借我的书一一还来。一切对话都有了离别的成份,我们的心里都酸酸的。两年来,在伟琴的影响下,我庆幸自己获得了作为一个女人面对家务、面对家人时该有的一份心态。而现在,我们却又要开始另一种生活了。我只有在心里祝福佩佩考上理想的大学,结束陪读生活的伟琴继续烹调有滋有味的日子。
     怅怅地从她的空屋子里走出来。回到家,第一眼看到地上她留给我的一盆花和一面镜子,眼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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