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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尊严地活着(姜小米 荒原狼)
[ 录入者:admin | 时间:2008-12-09 21:30:11 | 作者:姜小米 荒原狼 | 来源: | 浏览:5420次 ]

常生最近有点烦。中午去看儿子出来,他就一直有心事。

常生的儿子在本市的一所重点中学读书,成绩一直不错,是常生生活里唯一的希望了。常生打工的钱除了维持乡下一家人简单的生活,还要负担儿子的学习。幸亏有好心人欣赏儿子的成绩,赞助了儿子一年的学费。才让常生可以喘息一下。可是,儿子的想法却让常生更加沉重了。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一起。常生对送他出来的儿子说:“小安,回去吧。记得自己买点营养的,上中学了,人家都说用脑子,要吃好。下周爸爸再来看你。”小安看着爸爸有点唯唯诺诺的样子,欲言又止。常生拍拍儿子的肩,:“儿子,有啥尽管跟爸爸说啊。这个月的生活费够了吧?”

“爸,暑假我跟你一起打工吧。我不想老靠别人的资助上学了。我有力气,爸爸你就答应我吧。老靠着别人,我,……抬不起头来。”常生的手在儿子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按,说:“放心吧儿子,爸爸最近找到好差事了。工资也高了,肯定能供你上起学的。咱们以后不靠别人资助了,有爸爸在呢!”

从儿子学校出来的时候,常生走路都有些跌撞了。他站在大门口,好一会才敢回头看,儿子一个人默默地站在宿舍外边,一直看着他。

常生抬了抬手,叫儿子赶紧回去。然后,独自黯然地走到大街上。他翻了翻口袋,里面只有几张零钱了。

常生最近已经是第三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河边了。河岸上的人稀稀拉拉的,河上漂浮着些须凋零的枯叶,水波之间倒影着的树影,也有一点冷清。最近,这里已经没了夏天市民乘凉纳夏的喧嚣。此刻,除了那些热恋中不怕冷的年轻人们,一般很少人来这边了。可常生没地方去。他在这个城市里,没有自己的家。

 

一个阴冷潮湿的建筑工地工棚里。打工的弟兄们正在休息。三三两两的,在聊天和打牌。烟雾缭绕,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汗腥味和烟草的味道。

常生一个人闷闷地躺在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工友们的嬉笑与吵闹,一点都没影响到他。一个工友走过来,推了推他,递给他一支烟,问他:“又去看你儿子了?那小子学习那么好,有出息,你还愁个啥呀。说说,是不是这次没考好啊?”

“考好了。老师说全年级第五名。他们年级1000多号人呢。”“那你还这样啊,要是我,睡着都能笑出来了。”大家都看着常生,眼睛里都是羡慕。说着说着,常生心里一阵不舒服。儿子学习那么好,可他竟然供不起他。他忽然就心里有了恨。他恨他前一个老板,至今拖着他一年的工资都没给,还有另一个,干脆跑了,要不,他怎么也不能让儿子接受了贫困助学金。好歹他是有父亲的人啊。……

 

周末的时候,常生去找财务室领工资,是三个月前的,发了。

“这个钱不对吧?怎么少了这么多啊?”

“那个呀,先发一半,剩下的帮你们存着,年底一起发吧,省得你们装在身上丢了。”

常生近乎巴结地跟老板解释着什么,老板开始还看着他,后来干脆不停地讲电话,不肯再听他。常生站在那里,怯怯的,不安地,不知道该走还是在,他眼前浮现出儿子坚定的表情,他跟爸爸说:“靠别人资助,我,抬不起头来。”常生低下自己的头,就好像自己是那个让孩子抬不起头的罪魁祸首一样。他终于低声说“可不可以再多领一点工资,这个月儿子需要……。”“不行!都像你这样,我们还做不做了。咱们当初也是有约定的。现在这样的工作可不好找了。要嫌这里不好,另找地方去啊!”没等他说完,老板就发火了,他看常生的眼神好像他是来讨饭的流浪汉。

常生没再说什么,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出来。他的眉毛跳了又跳,内心一片翻滚。他没有发作,他想着他的儿子,和儿子的眼神。

 

中午,吃饭时间,常生和工友们在一起。两个馒头,一碗面汤,常生吃的很安静,专心。有的人在玩笑,有的围坐在一起,喝着劣质的散装酒。

“天冷了,白酒能暖暖肚,常生你也来一口?”

“不了,不了,我吃好了。”

一个年长的男子看着常生,递过来一个盘子,里面有大半盘菜。“常生,帮我消灭了吧,没小心打多了。吃不完了。”常生抬头,看着男子,和他平静的微笑,不得不接过来。常生吃着盘子里的菜,眉宇间有一种掩饰不住的酸楚和感动。

常生出去洗碗的时候,年长的男子一脸的怜惜。旁边的人说“王哥,你怎么天天不小心买多啊?我看你是专门给常生多出来的吧。”男子给那人使了个眼色,悄悄地说:“可别这样胡说,你没看常生最近,连菜都舍不得吃了,天天干这么重的活,可不能在吃饭上刻薄自己。咱们就当不知道,以后咱们多买点就行了,就当是帮他那个好儿子。他也是咱们打工者的骄傲嘛!。”

 

常生匆匆地从儿子老师的办公楼出来。脸上是欣慰的笑。好像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找到一点欣慰的笑。

刚刚儿子班主任跟他谈话的时候,他差点都流泪了。他还记得人家的话“你儿子常小安,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呢!奥林匹克数学比赛,获得全省第一名。下个月要在省城举办颁奖仪式。不过,小安同学说他不想去参加了。正好你来了,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小安他说不想去参加?为什么?”

“孩子好像有难言之隐,要不,你去问问?”

“好的好的,老师,麻烦你了,给他这么操心。我一定叫他去参加。”

“小安是个好孩子,很用功,很懂事,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大合群。你做家长的也好好开导开导他啊。”

常生找到小安,高兴地拍了拍儿子的脸蛋,满脸都是满足。“臭小子,没给老子丢脸。好样的。这次,一定要穿戴整齐,跟着老师去领奖啊!”

“爸,我不去了。”

“为啥?怎么就不去了呢?”

“领奖要去省城,路费吃住都需要花钱。再说,爸,那奖,我不去,也是咱的,请老师捎回来就是。上次去考试,就是老师给垫的钱,这次……”

“这可不成!一定要去啊!老师刚刚还说了,希望你去。钱的事,不用你管,有你爸呢!”常生看着儿子少年老成的样子,心头不由一紧。他似乎有点生气了,不知道跟谁。“小安,这次爸做主了,你一定要去领奖,我和你妈还想看你站在台上领奖的样子呢。老师说电视直播。”

儿子默默地看了一会爸爸,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人瘦小,穿的衣服略微大了点,显得单薄。“爸,你也不要太累了,看你的手,都快裂开了,天气冷了,要戴手套。我这里暂时不需要钱,爸爸不要老惦记着。”停了一下,小安看着爸爸的眼色,小心地说:爸,我听你的话,你放心回去吧。”然后,小安轻轻地把一个小纸包塞进了常生的衣兜里。

常生听着儿子的话,心里一阵难过。他想跟儿子说点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告别了儿子出来,他茫然地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常生从儿子学校出来,心里一直盘算着要给儿子买点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激动,那小子,真的不错,让常生骄傲。经过街边一个超市的时候,常生没有像往日一样路过,而是勇敢地走了进去。

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很热。常生走进去的时候,颇有些惊讶。平时他很少来这样的地方购物,有工友约来他看一看,他也没答应,他总觉得,兜里没足够的钱,不适合来这里。今天他下了决心。他想给儿子买双鞋,刚刚他看到儿子的鞋有些破了,钉了又钉,实在不暖和了。同屋的小马说,这几天这个超市里搞店庆,有很多优惠。

常生穿行在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边,走走停停,一个小孩子在玩具店那里大声说着,要妈妈帮他再拿上面的大汽车。他手里已经抱着好几辆汽车了。常生看着那个小男孩,想起来小安小时候。那时小安也喜欢汽车,可常生买不起,农闲的时候,常生就带着孩子自己拿木头锯一锯,刻一刻,给小安做一个有轮子的木头车,小安可高兴了。想着想着,常生就有点发呆。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奇怪地看着他,问他:“你想买什么东西?,我帮你找吧?”

常生醒过神来,赶忙说:“我先看看,看看。”

在一个人少的货架边,常生看到了一双鞋,有点像过去的翻毛皮鞋,常生拿起来,摩挲着,想着儿子穿这个一定又好看又暖和。他找不到价钱,左右看了看,想问问人们。突然,他发现,他的身边站了一个保安样子的人。常生结结巴巴地问:“这双鞋多少钱?我看不到。”一个服务员似笑非笑地过来,骄傲地说:“368块,你要买吗?”常生尴尬地笑了,那么贵,什么鞋啊!他小心地把鞋子放了回去,然后,穿过几个人中间,走开了。背后,好像听到几个人在窃笑着,嘀咕,一个女声说:“我早就看见他不对劲,看他穿戴的那衣服,还买那鞋呀!”

常生转头看了看,那几个人肆意地说笑着,他心里升起了一种懊恼和尴尬,甚至沮丧。

常生在超市的过道上,看到了一堆学生鞋。上面纸牌上写着:特价学生鞋,原价85,现价35。常生仔细地挑了挑,终于从里面挑出来一双大小颜色都合适小安的鞋。

交款台前,排队的人很多,常生耐心地等着,想着儿子穿上这双鞋的样子,终于高兴起来。忽然,一个保安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过来一下。”常生纳闷地看着那人,原来还是买鞋碰到的那个。“哦,有事吗?”“我能问一下,你衣兜里装的是什么吗?”

“衣兜?”常生奇怪地看着那人,想不起自己衣兜里装着什么。“什么都没有。我衣兜里能装什么呀!”常生暂时搞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保安满怀深意地看着常生,周围的人也都在看着他们。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常生有些憋闷。保安似乎胸有成竹地突然从常生衣兜里拉出来一个纸包,那个纸包外面,是学生作业本上的纸,翻开,里面是两个小包,一个是一条鸡腿,还有一个包着一块食品纸的蛋糕。大家都有些错愕。外面打开的纸上,有两句话:

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同学们非要给我庆祝,这是大家午饭给买的礼物,知道你要来,留给你一半。爸爸你太辛苦了,一定要吃掉啊!小安。

常生看着这些,忽然意识到保安在做什么。他把那个小包抢过来,包好,捧在手里,手有点发抖,喉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周围一片安静。常生哆嗦着,从上面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35块钱,递给收银员,然后,拿着给小安买的鞋,往外走。那个保安脸红红的,想上来说什么,常生一把推开他,大概是力气太大了,保安打个踉跄。常生没有再回头,在众人的注视下,提着鞋,抱着那个小包,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城市外边的河边,安静而寂寥。不远处的立交桥上,人来人往。华灯已经初上了。

常生坐在那里,听着河水哗哗的流淌声,和远远传来的人声车声,一个人,拥着儿子的鞋和那个儿子悄悄塞给他的纸包,忍不住掩面呜咽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右拳捶打着地面,点点血迹从手背上渗出来,常生浑然不觉。

工地上,常生挥汗如雨。大伙休息的时候,他也不歇着,找了各种各样的活干,一刻也不想停下来。他甚至向老板又申请了夜间的活,和两个工友一起轮流看场子。大伙都说他在“拼命”。一个看场子的工友趁没人的时候告诉他:“以后不需要那么拼命干,你没看那谁,晚上稍微闭一只眼,就能拿到白天一天的工钱,还是现钱呢。”常生笑了笑,他说:“我也不是没想过,可老板信任咱们,咱们不能那样做人吧!”“不能?你以为老板对咱们好呀?他在外面雇个看场子的要多少钱?咱们看给多少钱?咱们就是再丢点,也不比他省的钱多。”常生从未动过心,他有儿子支持着。他还是天天不停地干活,偶尔去看儿子。路过那家超市的时候,常生再没有进去。这个城市有些地方是常生不想再想起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街上的人们开始穿毛衣,工地上的活也接近尾声了。大伙一边欣喜着,可以回家过年了,大家都久未回家,想家了。有人开始担心今年的工钱,人们突然关心起电视和报纸,看有没有人惦记着农民工的事了。

果然,就像大家担心的那样,有一天,有工地负责人说,老板走了。去了外地,他给大家留下了两个月的工资,开始那三个月扣的工资还没给。工地外面贴有通知。这下,大家都有些气愤。常生更是愤怒。

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去找管财务的人质问。那个女的神情冷漠,扬了扬手里的账本,说:“谁想领这两个月的工资就来领,不想领就算了,反正我只能按领导安排的做。”大家指着她叫嚷了一会,也停歇了下来。互相商量着,先把这两个月的工资领上吧。常生站在人群后面,神色有些不安,甚至有点绝望。眼看着,过年了,新学期就到了,儿子上学的钱还没着落。他坚决不想叫儿子再接受资助了。他最怕儿子抬不起头来。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很多的事情,不是自己愿意就能做到的。常生默默地领了那两个月的工资,揣着,茫然地走了出去。

又近黄昏了。常生沉默地看着拨地而起的高楼,眼神空洞而迷茫。当时他们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几排现代化的楼房,气派地排列在那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夜幕降临的时刻,常生正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该走向哪里。城市之大,竟没有能容纳他心情的地方。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团火,燃烧着,无法停下来。“喂,你干嘛呀?没长眼睛吗?乡巴佬!”一个穿着时髦风衣的年轻女子瞪着常生,还拍打了拍打自己的上衣,好像被常生蹭了尘土一样。常生才发现,自己竟没小心碰了她一下。常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跟女子道歉,可那个看起来满好看的女子,一直喋喋不休地骂着,越骂越起劲。最后的骂竟然连累到孩子。

常生突然盯着那女子,要是平时,他对这样的女子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他不想面对她们的鄙视与不屑。可刚刚她那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常生。他突然发现,这个女人依稀他第一个老板的女人,那个老板至今欠着常生一年的工资,不见踪影。女子看着常生愤怒的脸,翻个白眼,身上的小坤包一甩,“哼”了一声就走开了。红色的小坤包,差点打在常生脸上。那甩来晃去的坤包,突然紧紧抓住了他的眼球。常生下意识地跟在了她的后面,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迫切的召唤着他,他想取回他的血汗钱。                                                                                                                                                                                                                                                                                                                                                                                                                                                                                                                                                                                           

 他心里想象着好几种方式,他想冲上去抢了她的包,然后拿出那些钱来,或者,他不知道他会不会揍她。常生跟着风衣女人行走的时候,越来越激愤。来到这个城市的许多遭遇,如火山般在常生心地的涌动,强度大的工作,那领不到手的工资,以及超市那次羞辱,种种一切在刺激着长生那即将崩溃的神经。他想拿了她的包,拿回自己挣下的那些钱,那是他们该他的。昏黄的路灯下,常生因为愤怒显得变形的脸上,影影绰绰地闪烁着光亮。他握了握自己的拳,好像在给自己加油。常生甚至微笑了一下,有种下定决心的毅然。

河边一个立交桥的地下通道里,,靠墙的地方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老人前边放着一只陈旧的搪瓷碗,碗里散落着几个零钱。刚刚路过这里的几个小青年在起哄。他们互相开着玩笑,叫对方去给老人一点钱。没人真拿出钱来,可他们的取笑一直没有停下来。

常生停下来,摸出一包揉得发皱的烟,也许是紧张或是激动,烟卷从他的指间滑落。常生弯腰捡起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长长的通道,常生把烟扔在地下,用脚狠狠地碾了几下,开始向风衣女子奔去。

那些年轻人还在那里,一个人拿出一元钱准备交给老人了,可另外一个年轻人肆无忌惮地说:“别介,省省吧你,谁知道这老头是真是假,说不准晚上回去,住着高楼洋房呢。现在这世道,可别信他们。”拿钱的人想了想,手收了回去。那个说话的人哈哈地笑着,吹了声口哨,顺便还踢了踢老人的大碗。

常生有点忍不住了,他握紧了拳头,就要冲上去。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跟那个做乞丐的老人没什么区别。凭什么就要被别人欺负呢!

正在这时,常生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小姑娘穿着很朴素,梳着两只好看的羊角辫,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几个空空的饮料瓶。她安静地微笑着,放下自己的袋子,跑过去把刚刚被男子踢到一边的大碗端起来,稳稳地放在了老人脚边。还把不小心洒落到外面的毛币,捡回来,用硬币压着放好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人,眼角滴下了一滴混浊的泪。小姑娘回头,跟身后那个一样朴素的男子要了一块卫生纸,帮着老人家擦去了泪。刚刚的一伙人都安静下来,大家看着小姑娘,表情很复杂。小姑娘把自己的塑料袋轻轻地放在了老人身边,然后拉着男子的手就要离开了。她身后的男子,摸索着,拿出几张零钱来,叫小姑娘放进老人的碗里。

“爸爸,你为什么要给这个爷爷钱?咱们不是也很穷吗?”

“孩子,穷不是短处。就像这个爷爷,他肯定是没办法了,才来这里的。就是要饭也是有尊严的。我们的爱心,对别人的善待,是对别人尊严的尊重。”

“爸爸,就像我们被别人帮助一样吗?”

“是的。孩子,你一定要记得,尊重别人的人是高贵的。不管你贫穷还是富有,不管你是得意还是失意。咱们都要有尊严地活着,人生才有意义。”

常生愣了一下。过道里的大家显然都听到了父女两的对话。他紧走了一步,把一直攥着的两张一元的钱放在了老人的碗里,认真地跟小姑娘说:“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小女孩开心地笑了,笑声很清澈。她看了看常生,大声说:“叔叔,你也是好叔叔。”“然后回头看着身后的男子说“是吧,爸爸。”那个男子点点头,常生才看出来,那是个盲人。小女孩拉着爸爸的手,对常生挥挥手,她突然说:“叔叔,我爸爸说了,我们都要有尊严地活着,你说对吗?”常生一愣,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他看着小姑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个穿风衣的女人就要迈上通道出口的台阶,走出常生的视线了。可常生的脚无比沉重,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拔不动。他不停地重复着小姑娘那句话“我们都要有尊严地活着,你说对吗?”对吗?刚刚玩笑着的那几个人,悄悄地走开了。踢碗的男子,走的时候,在碗里放了10块钱。

常生不再记得那个风衣女人。他也忘记了自己曾决心要做的事情。他站在那里,吹着过道里的风,伫立了很久。

十一

常生很晚才回到工地旁边的住所。他以为大家都睡了。没想到,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到所有的工友都在等他。大家眼里除了焦急和担心,还有一种东西,是常生没见过的。

常常给常生留菜的王大哥说“常生,你去哪里了,让大家好找啊!快回来洗洗,我们有话跟你说。”旁边的一群人端水的端水,递毛巾的递毛巾。然后,大家把他推坐在一把椅子上。王大哥环视了一圈,郑重地对常生说:“常生,咱们大家相聚在一起不容易。咱们都是穷哥们,你家小安,那小子实在是不错,为我们民工弟兄争光了。大家决定凑点钱给小安,当作奖励。这是咱们民工兄弟对侄儿的心意。你不能不给面子啊!”接着,王大哥递过来一个纸包,放在了常生手里,常生知道那是钱,他的手指感觉到了。大家都静静地看着他,微笑着,眼睛里是暖暖的情意。

常生的眼睛湿润了。他说:“我知道大家都需要养家糊口,弟兄们的心意我领了。钱我不能收。我以后会好好找活干的。肯定会有办法的。……”常生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了,那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他对面的电视里,是小安领奖的报道,本市新闻重播。常生听到小安在说他的爸爸。

常生只记得小安最后的那句话了。主持人问他:“常小安,你如此勤奋学习,除了父亲,最大的动力是什么?”小安停顿了几秒钟,从容地说:“我们,都想有尊严地活着。”台下安静了片刻,掌声如雷。

常生的脊梁挺了挺,他坦然而心酸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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